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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化的断案之神

时间:2018-07-27  来源:检察日报  作者:卫序  责任编辑:沈建华

高罗佩狄仁杰系列之一《柳园图》,很有武侠小说的风格

徐克导演的狄仁杰系列第三部《狄仁杰之四大天王》即将上映,大家熟悉的“唐朝第一神探”将再度登场。狄仁杰这个形象的深入人心,得感谢一个“老外”——高罗佩。高罗佩是荷兰职业外交官,曾被派驻东京、重庆、华盛顿、新德里、贝鲁特、大马士革、吉隆坡等地,但他的外交官生涯我们倒是不怎么熟悉,因为他流芳后世的是他的业余汉学家的成就。荷兰人对中国的了解,在一定程度上也应归功于他对中国文化的传播——他的系列侦探小说《大唐狄公案》成功地造就了“中国的福尔摩斯”。

20世纪40年代末,高罗佩先是将《武则天四大奇案》译为英文,又以狄仁杰为主角用英语创作了《铜钟案》,大获成功,于是高罗佩一鼓作气陆续创作了《迷宫案》《黄金案》《铁钉案》《四漆屏》《湖中案》等十几部中短篇小说。这些作品最终构成了高罗佩的“狄仁杰系列大全”,包括15个中长篇和8个短篇,全书约130万字。

文学评论家赵毅衡先生曾经评论:“高罗佩的狄公案系列小说,影响远远超过任何中国研究著作。非汉学圈子的西方人了解中国,往往来自《狄公案》。哪怕汉学专家读,也没有‘硬伤’败了胃口;而西方大众了解的中国,往往是‘狄公的中国’,这是一个多姿多彩的中国,比起中世纪灰色的欧洲有趣得多。甚至专家也受狄公小说影响,加州伯克利大学法学院院长贝林教授研究中国法制史就从狄公小说入手。”

早在徐克的狄仁杰上映之前,古今传奇“神探狄仁杰”就获得了新生,吸引一众的“大片”爱好者。著名演员梁冠华从2004年第一部电视剧《神探狄仁杰》到2017年的《神探狄仁杰之情花金人案》,一共出演过5部狄仁杰电视剧。而黄宗泽演绎的电视剧《少年神探狄仁杰》,不仅断案如神,而且还会武功,在屋顶上飞来飞去的,哪有一点后来宰相的“风采”?莫非真的是“英雄不问出处”?

最要命的是刘德华版本的狄仁杰,他饰演的狄仁杰引起很大争议——不仅能文能武,还略带阴险、好色,智谋又演得不够。自从“演绎”和“戏说”开始,把历史人物“玩弄”于股掌之间,便成了电影人的风尚。

狄仁杰的断案如神,最早见于《旧唐书·狄仁杰传》:“仁杰,仪凤中为大理丞,周岁断滞狱一万七千人,无冤诉者……居数日,授仁杰侍御史。”根据《旧唐书》记载,狄仁杰年轻时就是学霸,后来参加科举入额,被授为汴州判佐,因为表现卓越,得到著名画家、河南道黜陟使阎立本的推荐,升任并州都督府法曹。到了仪凤年间(公元676-679年),狄仁杰升任大理寺寺丞。他在一年内判决大量积压案件,涉及一万七千人,却无一人冤诉,后改任侍御史。中国古代的君王史和大臣史,总是有点文学化的色彩的。但是真正让狄仁杰“文学化”的,源头还是高罗佩。

有清一代,公案小说流行,《包公案》《施公案》《狄公案》是其中的翘楚。《狄公案》又名《武则天四大奇案》《狄梁公全传》,清末长篇公案小说,作者名已佚,共六卷六十四回。前三十回,写狄仁杰任昌平县令时平断冤狱;后三十四回,写其任宰相时整肃朝纲的故事。《狄公案》名义上是写狄仁杰破案,其实用武则天来影射慈禧太后,有政治小说的意味。狄仁杰这样的影响力,难怪会被高罗佩看上。

清代公案小说《武则天四大奇案》上半部的重点是狄仁杰任昌平县令时破获了三起同时发生却不相连的杀人案,后半部重点其实是狄仁杰进京处理武则天祸乱淫乱。赵毅衡就此评价:“无论是正史,还是这本小说,都没有把狄仁杰这个人物立起来,比起中国通俗小说中的正义化身包公、施公,狄公过于单薄。”但这个单薄的狄仁杰,却在高罗佩笔下有了化腐朽为神奇之功。

赵毅衡先生在《高罗佩的一个世纪,狄仁杰的一个甲子》曾经评论:这些小说生动有趣,但其中说到中国的典狱、刑律、习俗却于史有据,并非信口开河。高罗佩对明代情有独钟,他的书斋易名多次,曾称为“尊明阁”;书中社会习俗与明朝基本相符,而不是唐朝,但不少司法问题,却符合《唐律疏》等法典。《铜钟案》中的和尚,勾结京官干预朝政,是唐朝政治特色。他译注过元代刑典案例集《棠阴比事》,还从大量中国文献(包括俗文学)中汲取材料。《迷宫案》一书中就用了严世蕃的以笔杀人故事、《龙图公案》中的拆画轴故事、《今古奇观》中的滕大尹故事;其迷宫设计来自《香印图考》、女同性恋情节则借自李渔写贤妻选妾的剧本。光这一本小说,就有那么多讲究,让人不敢小觑貌似通俗的《狄公案》。

小说中的狄仁杰,不是正襟危坐的包青天,也不是行径诡秘的福尔摩斯,甚至不是二者的结合。狄仁杰的性格非常讨人喜欢:幽默开朗,时有睿语,智慧机敏却不矫饰;恪守儒家信条,对人性的弱点却深具怜悯之心;清廉刚正却不拘泥古板;喜欢女人却并不失度;而且文武双全,紧要时还能挺剑格斗几个回合。赵毅衡就此评价:“狄仁杰在这一片混沌黑暗的阴谋暴行中,坚持正义,对抗罪恶,却并不摆出一副怨天尤人、唯我独醒、欲挽狂澜于既倒的海瑞架势。如果中国历代‘清官’都能有狄公的迷人性格和机变能力,中国的政治传统恐怕就是另一个样子了。”

高罗佩笔下的狄仁杰不仅成了中西文化交流的大项目,也成了中国家喻户晓的影视故事。狄仁杰与包公一样,成为中国传统司法廉洁公正的象征——古代的司法公正,往往寄希望于一人之身、一人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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