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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城市的草木相思

时间:2018-03-23  来源:检察日报  作者:马良德  责任编辑:沈建华

公交车转过街角,街道两旁缀满红灿灿果实的山楂树拂窗而过。远处是跌宕起伏的丘陵和山峦,山峦上薄如蝉翼的斜阳漫洒过来,秋色瞬间浓了。这是一个北方小城的晚秋,北来的风中浸润着稻菽的淡香,树叶飞舞,阳光的碎片散落。我知道,在远处山峦北侧的远处,是我的故乡,那里有我逶迤的足迹踏过早春的杜鹃花海和霜染的山楂树林,有我童年的浅梦和欢歌。很多年后四处漂泊,心底有一扇北向的窗子,总是北望,望断天涯路。

晚春时节,杨絮、柳絮霏霏,远看若雪,近则粘人脸、扰人鼻息,也惹人闲愁,说到底还是有人喜欢的。东晋才女谢道韫是喜欢的,叔叔谢安问:“白雪纷纷何所似?”哥哥回答:“撒盐空中差可拟。”道韫不以为然:“未若柳絮因风起。”柳絮似花非花,风过处,满天飞舞,雪花与柳絮,可谓是异迹而同趣了。贺铸一定是喜欢的,横塘寻佳人不遇,遂有江南断肠句:“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满城风絮,仿佛前生今世的欢愉与忧伤,都在这一刻交织而来,静美婉转。

我居住的小城最初的绿化树多是杨、柳、松这“老三样”,大概是树种易得且易活的缘故吧,近些年,移植糖槭、枫、蒙古栎、山楂、山丁子等树种为风景树或行道树,一行行、一簇簇、一片片,不禁暗自欢喜起来。晚春时节,北方的小城依旧清寂,几日前开得花团锦簇的山丁子树已繁华落尽,一树树枝干虬生的山楂树,或含苞待放,如繁星点缀,或无拘无束开放着。花枝低扫,风过处,落花纷纷,似香雪沾身。其实,她的香极淡,需要细细地吸吮方能感觉到,绝无桂子香来得那么浓重。我想,桂树生在温暖里,被百般恩宠,无忧无虑,便有了袭人的香气。故乡在大兴安岭南麓的褶皱里,山村的周围有着片片山楂树、山丁子树,只是那个时候见惯了它兀自地生长,春绿秋红,反倒觉得平凡无奇了。而今在异乡的城里再见到它们,光影斑驳,流光错落有致,是故乡的影子,多想去问,故乡可好?那些树林可好?鹃声雨梦,一季花开,一季叶落,把每一次回首都作为一次告别;一阵风来,一场雨去,再凝神时,已是他乡明月。

对于草木,每个城市有着自己的偏爱,城市容纳了每一棵树,树在默默地接纳着城市,绿草成茵、绿树成荫,城市便有了味道。青城人喜爱国槐,于是国槐从绿地、街区沿着行道延伸,直至城市的边缘,国槐扬花时,阡陌满芳华。蒙古人喜爱榆树,在小城一隅,总会看到系满红丝带的古老榆树,这是蒙古人祈福的特有仪式,在他们看来,古老榆树采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乃神灵所在。初秋时节,偶然一个机会路过科尔沁草原腹地,受友人之约拜访一株据说寿高千年的古榆树,但见古树巍峨挺拔、枝柯交错、岁月积淀皱纹累累,缕缕红丝带摇曳,树下香火缭绕,“城边有古树,日夕连秋声。”那一瞬恍若隔世,不禁心底叩问,您是怎样惯看秋月春风的?有多少往事越千年?古树仍在,看遍世事沧桑,而人事已皆非,此刻,时光金沙细雨般透过枝叶投下,周边素淡安静,一种暖色将离未离。走出小镇回望时,不经意间发现路边竖立一块路牌,原来这是个以大榆树命名的小镇。

一棵树、一座城,一城草木、几世春秋。细水长流的时光里,莫问春来发几枝,莫问秋去落花几许,每一株草木,都是拓荒者留给城市的荫蔽,注定成为一个城市的注脚,随着它而荣辱、伤悲、繁茂和葳蕤。

(作者单位:内蒙古自治区扎赉特旗人民检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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