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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小糖人,音乐的奇幻漂流

时间:2013-05-15    新闻来源:方圆法治网-方圆杂志    作者:陈小北 董楠    责任编辑:

观众付了钱,到了现场,但他们仍然不相信罗德里格兹会真的出现在那个舞台上。然后他说,谢谢你们让我活着。他的脸上都是宁静,就像他终于到达了那个地方,他一生都在寻找的地方

1998年3月6日,57岁的美国民谣歌手希克斯托·罗德里格兹(Sixto Rodriguez)第一次在南非举办自己的演唱会。现场DJ介绍他出场,贝斯手反复演奏着歌曲的前奏,然后罗德里格兹从黑暗中走到台前,贝斯手停止了演奏,大概有五到十分钟那么长,现场的观众一直对他呼喊、尖叫。然后,他走到话筒前,说:“谢谢你们让我活着。”这是电影《寻找小糖人》中的画面,这部纪录了罗德里格兹传奇音乐经历的影片最终获得了今年的奥斯卡最佳纪录长片奖。奥斯卡历来青睐音乐类影片,电影与音乐的如胶似漆如同一对恋人。无论是像《海上钢琴师》这样的故事片、还是《芝加哥》这样的音乐剧,都曾取得很好的成绩。而最受欢迎的,还是像《与歌同行》、《玫瑰人生》、《我不在那儿》这样的传记影片,它们的主人公约翰尼·卡什、伊迪丝·琵雅芙和鲍勃·迪伦都拥有灿烂的人生,值得被热爱音乐的人们一次又一次的细细品味。“拥有天赋的小人物如何通过努力历经磨难成长为音乐英雄”,这是标准的传记片模式,但这部《寻找小糖人》却区别于此,在美国几乎没有人知道罗德里格兹,他的第一张唱片在全美的销量只有可怜的6张,第二张唱片也只有35张。这部影片真正的主角是音乐,这是好音乐的一场旅行和奇遇。

最美妙与最悲伤的歌

1968年的底特律,故事在这里发生。制作人丹尼斯·科菲和麦克·希尔多穿过夜晚的浓雾,走进江边码头的“下水道俱乐部”里,酒吧里烟雾缭绕,穿过烟雾他们只看到罗德里格兹的背影,他就这么在角落里唱着。他们听见扫弦、敲击吉他的声音,和“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歌”。他们的确是这么形容他和他的音乐的,“他是城市里的诗人”。随后,科菲和希尔多为罗德里格兹制作了第一张唱片《冷事实》。然而,上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的美国正在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关于越战的拷问,嬉皮风潮席卷社会,经济衰退。汽车城底特律受到日本汽车工业的严重冲击,贫穷袭击着这座城市,底特律人无暇去听一张没有来头的民谣专辑,《冷事实》失败了。金牌制作人斯蒂夫·罗兰德在听过罗德里格兹的歌后,却坚持为他制作了第二张唱片,他坚信这样的好音乐应该获得关注。“那真是我听过最悲伤的歌了”,他指的是《因为》,这首歌的开头一句写道“在圣诞节前两周,我丢掉了工作”。这张唱片《从现实来》依然没有任何反响,如命中注定般,在圣诞节前两周,唱片公司与罗德里格兹解约了。 

音乐的奇幻漂流好音乐开始了一场旅行。《冷事实》是怎么来到南非的,至今是一个谜。有一个版本是一个美国女孩来到南非看她的男朋友,她随身带着这张唱片,听到这张唱片的朋友非常喜欢,于是他们做了一些复制唱片互相传阅。上世纪70年代中期的南非处在种族隔离政策的阴霾之下,南非受到全球最严厉的制裁,与世隔绝。南非人用游行、静坐和歌唱来反抗种族隔离。每一场革命都需要一首圣歌,《冷事实》成为了南非人的圣歌,在罗德里格兹歌曲的影响下,南非人掀起了被称为“自由运动”的音乐革命。南非珠宝商人、唱片店店主斯坦芬·西格曼(Stephen Segerman)说:“对于很多南非人来说,它就是生命的背景音乐。”西格曼外号“糖人(Suger man)”,因为他名字的英文发音和“糖人”很相似。《糖人》是唱片《冷事实》中的一首歌。这张唱片在南非销量超过五十万,在这里,罗德里格兹比滚石(Rolling Stones)和鲍勃·迪伦(Bob Dylan)更受欢迎,但却没有人了解他哪怕一丁点信息。南非人认为他自杀了,在传说中,他在舞台上给自己浇上了汽油,然后点燃了自己。出于对罗德里格兹的热爱,西格曼开始寻找关于他的信息。他建立了一个网站来搜集信息,他和作家克雷格找到了罗德里格兹曾经签约的苏萨克斯唱片公司,找到了底特律的制作人,知道他依然生活在世上,唱片失败后成为了一名雇佣劳动力,贫穷而平凡的生活着。克雷格写了一篇名叫《寻找耶稣》的文章,他们以为信息搜集的工作到这里可以结束了。然后,罗德里格兹的长女伊娃看到了这篇文章,并通过网站找到了西格曼,她打电话给西格曼,聊了很久才结束。接下来不久,西格曼接到一个电话,是罗德里格兹打来的,他说:“你好,糖人。”西格曼回忆说说,“这是一生中最美的瞬间”。谢谢你们让我活着

罗德里格兹被邀请到南非举办演唱会,他和他的家人来到了开普敦。他们背着行李下了飞机,两三辆加长豪华车停在他们面前,小女儿瑞根正准备绕过去:“千万别挡了别人的路,坐豪华车的都是大人物啊。”却没想到这正是来迎接他们的车队。“一切就这么开始了,另一个世界。”罗德里格兹回忆。观众付了钱,到了现场,但他们仍然不相信罗德里格兹会真的出现在那个舞台上。然后,文章开头的那一幕上演了,他说,谢谢你们让我活着。他的脸上都是宁静,就像他终于到达了那个地方,他一生都在寻找的地方。那里的每个人都会唱他的每一首歌,他的演唱会有两万人,简直像伍德斯托克,人们身上甚至有《冷事实》的纹身。罗德里格兹和他的三个女儿伊娃、桑德拉、瑞根度过了梦境一般的一段日子。“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这就是所谓的奇迹吧。”西格曼说。罗德里格兹将最精彩的人生展示给了他的女儿们,在她们还小的时候他就一直这样做。“我们很穷,但爸爸让我们接触了很多艺术,他带我们去图书馆、博物馆、科技中心这些精英经常去的地方。他就是这样的人,给我展示了很多顶端的风采,让我觉得我和他们一样棒。”他在南非开了超过三十场演唱会,然后把大部分收入给了家人,他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伊娃和他们在南非时的保镖相爱了,并且生了一个孩子,西格曼从一名珠宝商人变成了唱片店老板,许多人因为他而变得富有。唯一没有变的人是他,他回到底特律,住在一幢已经住了四十年的房子里,继续帮人清理草坪,继续当雇佣劳力。“我喜欢这样,可以促进血液循环,保持健康。”他说。

寻找小糖人

马利克·本德让劳尔(Malik Bendjelloul)第一次听说罗德里格兹的传奇故事是在2006年,当时他在非洲进行一次漫长的旅行,为自己的第一部长片寻找素材,旅途中,他听到了六个不错的故事,最令他惊诧的,是关于“美国巨星罗德里格兹”的故事。“他们跟我说:‘听着,他的音乐非常棒,就像滚石一样!’”本德让劳尔不止一次听南非人提及这位他闻所未闻的美国歌手,他最开始的理解是,任何一位歌迷或球迷都有一些刁钻冷僻的喜好,他对这种推崇不以为然。“直到我到了开普敦,想起这个人的名字,于是随机问街头的人,结果人人都知道罗德里格兹。而且他们的表情很奇怪,就像是突然有一个人问你,你认识詹姆斯·马沙尔(James Marshall)(美国著名吉他演奏家)吗?”本德让劳尔找来罗德里格兹的专辑,唱片上,他穿着红色背心,穿着拖鞋盘腿坐在地上,戴着墨镜、帽子,脖子上挂着项链,像一尊雕塑,更像一个遥远的谜语。没人能猜出他的年纪和身高,更看不清他的相貌,唱片也没有提供任何信息。

有人传言,这位伟大的歌手已经去世,死亡过程堪称摇滚史上最惊心动魄的场景——在最后一场演唱会上,因为音乐事业走向下坡路,罗德里格兹遭到满场嘘声。他温柔而安静地感谢了在场观众,希望大家忘记这一夜,然后唱了一曲,掏枪自杀。另一种传言是,他在舞台上点火燃烧了自己。这位藏在阴影中的谜一般的嬉皮士,激起了本德让劳尔的欲望,去还原他的经历,拍一部纪录片。34岁的本德让劳尔是阿尔及利亚医生与瑞典画家的儿子,是位名不见经传的影视界新人,他在瑞典电视台工作时曾为埃尔顿·约翰(Elton John)、“发电站”(Kraftwerk)和比约克(Björk)等明星做过节目。他很快又发现南非已经有人抢在他前面处理这个题材了。“低头看去,每一块石头底下都藏着金币。”他这样描述自己为罗德里格兹的生平和音乐收集资料的过程。

“南非人没有拍这个故事,是因为他们对它太熟悉了,简直是家喻户晓。”。本德让劳尔决定投身这项工作,结果拍摄过程一度和罗德里格兹本人的事业生涯一样噩运不断。当时,罗德里格兹已经70岁了,他是从父亲那里学会演奏乐器的。他的父亲是一个墨西哥移民,在底特律的汽车厂工作。音乐上,他浸淫于20世纪60年代抗议歌手的传统之中,爱听蒂姆·哈汀(Tim Hardin)、弗莱德·尼尔(Fred Neil)、汤姆·帕克斯顿(Tom Paxton)和菲尔·奥克斯(Phil Ochs)。“当然我一直都喜欢迪伦,还有巴里·麦克奎恩(Barry McGuire),就是他的《毁灭前夜》(Eve of Destruction)那一整张专辑。”如果谈到音乐,罗德里格兹会变成一个滔滔不绝的人。罗德里格兹的录音生涯在1972年宣告结束,因为他习惯背对观众,所以现场演出也不成功。之后他开始从事建筑工作,拆毁和翻修房子,过着清贫的生活。无论是在电影中还是在生活里,他都对自己丧失的机会和经历的困苦十分平静。底特律颇有波西米亚风格的“卡斯走廊”(Cass Corridor)地区,是罗德里格兹那个领域的人经常出没的地方,罗德里格兹也理所当然成了这里的常客。一个瘦削、幽灵般的人物,穿着约翰尼·卡什式的黑衣,他是个受人喜欢的怪人,去哪儿都步行,没有电话,所以南非人寻找他就更困难了。据了解的人透露,他还拿过一个哲学学位,专攻逻辑学和伦理学,并且曾经投身政治,甚至竞选过底特律市长。但是,面对本德让劳尔的邀请,罗德里格兹却显得并不热衷。他是个“非常安静的人,必须强迫自己来做这件事,我觉得可能是因为工作的关系。”本德让劳尔说。一开始这位音乐家的回答是:“你已经有了那么多人,你不需要我。”本德让劳尔回忆道。罗德里格兹《寻找小糖人》于汉普顿国际电影节上映翌日接受了访问,他说:“把我拍成电影这件事让我充满怀疑,我属于听觉,而不属于视觉。我是个音乐家。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弹吉他,我在自己的领域里做得还可以。”“做决定时候不能犹豫不决,是的,我选择面对现实。”罗德里格兹最后接受了电影的邀请,“我是一个热爱家庭的人,所以做了这些选择。我父亲曾经说过,你必须全身心地接受它。你不能总是对那些念念不忘,这样会伤害你。辛勤劳动没什么可丢人的。”

不会再次发生的故事如果说《寻找小糖人》中有“恶人”——这个词是该片影迷、演员亚力克·鲍德温(Alec Baldwin)在汉普顿放映后的讨论中提出来的——那就是克莱伦斯·埃文特(Clarence Avant),发行了罗德里格兹两张专辑的精品厂牌苏赛克斯公司的老板。埃文特也是摩城唱片公司的前董事长,在影片中,被问到罗德里格兹为什么虽然在南非获得了成功,但却没有赚到钱时,他表现出嘲讽的态度。“你觉得我应该为一份1970年的合同操心?”埃文特在片中答道,“如果你这么觉得,那你肯定是疯了。”81岁的埃文特在自己看过剪完的片子后,后悔当初对着镜头说了这么轻率的话。“我和那笔金钱去向没有关系,”他说,“我不知道南非人把钱给谁了,我也不知道是谁拥有我在海外的权利。”被问到目前罗德里格兹的录音以及相关的歌曲发行权归谁所有,埃文特说:“在我这儿。”本德让劳尔说,直到现在,罗德里格兹“仍然没能从在南非的专辑销售中赚到钱”,但埃文特说,因为他和环球音乐公司签了协议,所以这些很快就能得到弥补,环球音乐的发行公司可能是音乐界规模最大的。《寻找小糖人》由索尼经典电影公司发行,在电影节展映上大受欢迎,特别是激起了观众极其富于感情的反响,多亏了这些奖项引发的喧嚣。如今,罗德里格兹在美国的演艺事业完全复活了。他于去年夏天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全国巡演,并且,索尼将发行影片的原声专辑,里面收录了他在40多年前录制的14首歌,是经过重新缩混的版本。那么罗德里格兹是否已经放弃了建筑的工作?“啊,你永远不会扔掉自己的工作服,”他答道,“但这件事来得就像季风一样。”他说,就算没有钱,“能有机会做这些事本身就是报偿。我想我们都希望可以马上取得那样的成绩,但我相信它永远不会来得太早或是太迟。”

“这是我听说过的最了不起、最不可思议的真实故事,简直就像一个带有原型意味的童话,”本德让劳尔谈到这部纪录片时说道。“这是一个完美的故事。有人性的成分与音乐的角度,是一个关于复活的故事,也是一个侦探故事。”因为奇异的环境综合因素,这也是一个不会再次发生的故事。在互联网出现之前的时代,南非实行种族隔离制度,因为本国的文化审查和国际制裁,与主流流行文化完全隔绝,他们不知道罗德里格兹隐姓埋名的痛苦遭遇。更复杂的是,歌手本人也采取尽量低调的方式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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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里格兹生平:

希克斯托·罗德里格兹(Sixto Rodriguez,1941年7月10日),美国唱作人,民谣歌手,音乐家。罗德里格兹出生于美国底特律,他被命名为“六”,因为他是家中第六个孩子。罗德里格兹的父母是来自墨西哥中产阶级的移民(上世纪20年代来到美国),家境普通。在他大多数的歌里,都反映了城市贫困阶层政治与生活的立场。

1967年他以罗德里格兹的艺名发表单曲“我会溜走”。随后三年他没有出任何专辑,直到与一家唱片公司签约,随后他确定了自己的艺名为罗德里格兹。1970年,罗德里格兹发表了专辑《冷现实》,1971年发表专辑《来自现实》。但两张专辑在美国没有任何市场,毫无反响。然后,西斯托·罗德里格兹被唱片公司解约,该公司于1975年倒闭。此后20余年,罗德里格兹再没有任何作品发表。

在世界的另一端,他的两张专辑在南非红极一时,有人说,罗德里格兹是个非常有才华的歌手,歌词像诗歌一般,而且能非常尖锐的反应现实,那个年代唯一可与他媲美的,就只有鲍勃·迪伦了。于是,开始有人寻找罗德里格兹的痕迹。

由于罗德里格兹的唱片在美国国内卖不出去,他的生活也非常艰辛,平时做一些建筑工人的体力活。甚至到今天,美国都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存在。直到2012年一部纪录片《Searching for Sugar Man》(寻找小糖人)的问世,才将一个真实而传奇的罗德里格兹呈现在我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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